根據清水建設新聞稿,這家日本最大的綜合建設公司之一,同時也是觀察業界如何應對勞動力短缺的重要指標,公開了計畫在2030會計年度前部署以Unitree為基礎的人形機器人,執行油漆與抹灰工作。這裡的驅動因素很直接:日本建築業勞動力正快速萎縮,而隨著剩餘勞動力進一步老化,工地風險也持續上升。這項計畫也呼應了日本社會近年對缺工問題日益迫切的討論氛圍。

選擇這些工作項目在技術上頗有玄機,也是刻意保守的選擇。油漆與抹灰對體力要求極高,對完工品質高度敏感,且由於表面、天候與建築幾何形狀持續變化而難以標準化——這類工作聘僱成本高、適合自動化,且歷來是建築業最難靠機器人解決的任務之一,因為品質判斷始終難以套用僵化、依規則運作的程式邏輯。這類任務對細膩度與判斷力的要求,遠高於單純的重複性搬運或組裝工作。

RobotToday報導了這場建築業勞動力緊縮危機,並指出這項計畫明確將中國Unitree的硬體與日本的軟體及流程控管搭配使用,而不是讓清水建設自行從零打造完全內製的機器人,因為那樣的成本高得多,時程也長得多——這種分工顯示,只要品質判斷仍留在國內,清水建設就能接受中國硬體,實質上把機器人本體當成商品化投入,而軟體層才是可防禦的資產。這種硬體與軟體分屬不同國家的組合,也反映出當前人形機器人產業鏈日益全球化分工的現實。

這套範本帶來更廣泛的意涵:如果清水建設「硬體來自中國、軟體來自日本」的模式能在商業規模上成功運作,其他面臨類似人口結構壓力的亞太建設業者,包括南韓與台灣,也可能採用同一種分工,而不是自行打造專屬硬體,因為致動器工程相對已經解決,而真正的差異化所在是品質控管軟體,這樣的算計對軟體實力強的日本廠商有利,勝過純硬體整合商,也可能改變區域供應鏈中哪些公司能攫取最多價值。這種分工模式若證實可行,也可能促使更多日本企業重新評估自身研發資源該投入硬體還是軟體層。

編輯觀點 ——我們認為這與其說是一則機器人故事,不如說是日本悄悄承認人形機器人的硬體領先地位已經轉移到中國,並選擇往上一層競爭,而不是假裝並非如此。這是一個站得住腳的策略,但與三菱和Highlanders在京都採行的垂直整合路線截然不同,日本自身工業基礎內部這兩個陣營,如今正在對價值所在做出真正不同的判斷,這道分歧值得持續觀察,看哪個陣營隨時間吸引更多資金。這種軟硬體分工的模式,某種程度上也反映出日本產業界在承認自身硬體優勢不再全面領先後,選擇務實應對的態度。

到2030會計年度,預期真正的考驗是,為Unitree硬體打造的日本品質控管軟體,能否移植到其他廠商的人形機器人上,這將把清水建設的軟體層,變成整個日本建築業可授權的產品,而不只是一家公司的內部工具——如果這種可移植性真的實現,預期南韓與台灣的建設業者會是最先的客戶,因為它們自身建築業勞動力同樣面臨人口結構壓力,也同樣偏好進口硬體搭配本地信任的軟體。這種軟體可攜性一旦成立,等於為日本建築業開闢出一條全新的授權營收來源。若這套模式證實可行,也可能促使日本政府重新檢視相關職業訓練與技術認證體系,以配合這種新型態的人機協作模式。

接下來要觀察的是,清水建設是否會在2030年部署之前公布任何完工品質的基準測試資料,而不只是成本與勞動力短缺的說法,因為完工品質數據是更難產出、也更具可信度的訊號。任何提前公開的測試數據,都會比單純的宣傳影片更能取得業界信任。整體而言,這項計畫最終能否成功,仍取決於日本社會對機器人施作品質的接受門檻是否會隨時間逐漸放寬。

風險在於美感與文化接受度,而不是純粹的工程問題。日本建築業的完工品質評判標準極為嚴格,人形機器人施作的抹灰或油漆,將被拿來與資深工匠比較,這道門檻遠高於通過工廠產能KPI,而一旦屋主、驗屋人員與競爭建商開始直接拿完工成果與手工作業比較,再多有利的勞動經濟論述或成本節省話術,都無法取代這個差距。日本社會對工藝品質的高標準要求,向來是任何自動化方案都難以迴避的文化門檻。

資料來源
Nikkei AsiaShimizu Corpor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