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界面新闻报道,上海今年举办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把人形机器人明确当作核心产业层面的战略支柱来加以重点对待,而不再只是把它当作展馆内一件供人围观的新奇展品。本届大会的主旨演讲环节,把人形机器人这一整个品类,与基础模型和半导体产业正式并列,视为中国未来更广泛国家人工智能战略布局当中,三条正式获得高层协同推进的核心主线之一。
这种定位之所以格外重要,是因为它直接、而绝不仅仅是象征性地,实质改变了整个产业底层的资金投入逻辑。当人形机器人真正处于国家战略政策层面,而非仅仅停留在单一企业产品层面时,各类资本配置决策、政府采购硬性要求,以及各城市层面的具体试点项目,就都能够围绕着一套统一协调的宏大叙事框架来集中展开,而不必再各自零散地、被动地对每家企业各自的产品发布做出分散反应,这从实质上大幅加快了资本与政策支持真正流入这一新兴行业的整体速度。
对密切关注这一动向的亚太观察人士而言,信号相当明确:中国正有意识地把自身基础模型能力优势,与物理实体层面的具身应用结合起来,打造成一套统一的宏大叙事,既面向国内需要协同产业增长故事的企业,也面向正评估集成式硬件加人工智能方案、而非单独采购零部件的境外买家——这与中国此前在电信设备出口中,把硬件与软件捆绑销售、建立持久客户锁定效应的做法如出一辙。
出席本届大会的日本和韩国企业代表,因此直接面临一个相当明确的战略性抉择:究竟是趁着目前合作条款相对更为有利的窗口期,尽早主动与中国相关平台展开深度合作,还是选择以更高昂的资金成本、更缓慢的推进速度,独立自主打造真正具备差异化优势的专有技术体系。路透社的相关报道特别注意到,相较于人工智能领域内其他各个细分方向而言,本届大会上人形机器人相关环节所获得的官方关注规模明显更大,这也进一步印证了这实际上是大会组织方经过深思熟虑、刻意为之的一次定位选择,而绝非仅仅是各参展商自发兴趣自然汇聚而形成的偶然结果。
「本刊观点 ——」我们认为,这套三支柱产业布局框架本身,其实是一种精心设计的政策工具,而不仅是对既有现状的描述。通过把人形机器人与芯片、基础模型一并宣布为国家战略支柱产业,北京方面实际上是让各地方官员在这一品类上投资不足这件事,付出相当高昂的政治代价,无论具体企业的商业逻辑是否已充分验证。中国此前正是这样把光伏与电动汽车,从政策宏大叙事推向全球领先制造规模——往往叙事先登场,巨额资本随后被迫跟进,无论当时的单位经济效益是否已跟上叙事步伐。
如果这一惯有模式延续,可以预计正式的省级人形机器人采购计划,很可能在未来两到三个月内就对外公布,而不必等数年之久,因为经历国家级战略支柱地位宣示后,投资不足的政治代价,已明显高于早期市场推广不完美所带来的代价。尤其需要关注的,是那些把人形机器人项目与既有智慧城市建设及养老服务专项预算捆绑推进的项目,因为这种捆绑方式,正是实现真实财政支出、政治阻力最小的最快路径,无需另行申请新的立法审批,也不必单独设立新的预算科目。
接下来值得持续关注的是实际的采购落地行动,而绝不仅仅是停留在口头层面的表态言辞:如果各省份能够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圆满闭幕之后的短短几周之内,就纷纷正式推出各自的人形机器人正式采购计划,这将充分证实从单纯的战略叙事阶段,真正过渡到了切实执行落地的政策阶段,而首个正式对外公布具体预算规模的重要性,其实将远远超过实际参与省份数量本身的多寡。
尚存的风险则是恰恰相反的一种结果情形。如果本届大会所着力营造出来的整体宏大叙事框架,最终未能在一个合理的时间窗口内,真正转化为实实在在的采购承诺,那么这套三支柱叙事本身,将很可能会被外界解读为一种单纯的宣传营销话术,而并非国家层面资源真正意义上的重新配置调整,而那些仅仅凭借这套叙事框架所带来的声势影响、而非依靠已经正式签署的合同,就早早贸然展开深度合作的境外企业,恰恰将会是其中最容易暴露自身商业风险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