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举办了一场主办方对外宣称是全球首个专门设立的人形机器人格斗联赛,来自中国、美国和新加坡的200多支参赛队伍,以全尺寸对抗形式同台竞技,据环球时报报道。这项赛事对外以体育竞技活动自我标榜,但在实际功能层面上,其实更像是在成千上万付费观众面前,公开进行的一场大规模耐用性测试,而不是躲在实验室里悄悄完成的传统测试流程。

其背后的技术价值是真实且不容忽视的:一场格斗比赛能把平衡恢复能力、抗冲击耐受度以及闭环控制系统的即时响应速度,压缩到几分钟内完全不可预测的高强度压力测试之中,无论多么精密的模拟方案,恐怕都很难在实验室基准测试中忠实再现。工程师可以设计出受严密控制的跌落测试,却无法人为设计出一位真人对手所能制造出的即兴对抗压力,而这正是最终会在杂乱无章的真实世界中不断反复出现的无脚本压力。

面向公众公开售票的联赛赛事,能够以任何封闭式内部研究项目根本无法企及的效率,大幅加速整个行业的工程学习进程——各种失败都会以完全公开可见的方式呈现出来,硬件本身所存在的各类极限也会立即清晰暴露,而不会被悄悄掩埋在企业内部报告的字里行间,整个更为广泛的机器人行业社区,也能够以远比任何单一私营研究项目自愿主动披露的速度更快,去观察并相互分享各类诊断层面的宝贵经验,深圳市官方媒体报道对此不仅完全没有刻意回避,反而是相当积极主动地加以强调突出。

从产业竞争的角度看,这一事件在亚太层面的战略意义相当重大:深圳主办的这项联赛,使中国境内场馆成为一种正在兴起的全球性赛事形式的组织核心,这与无人机竞速运动最初先在特定城市扎根、随后向国际扩散的轨迹颇为相似,先发城市往往能获得远超其自身技术贡献的关注度。日本、韩国及东南亚的参赛选手,主要通过实际到场参赛获得曝光度,而非仅靠闭门研发,这也改变了一个国家的机器人产业是否需要设置公开赛事环节的战略考量。

「我们的解读 ——」以体育竞技活动自我标榜,其实是一种相当刻意、但不得不说相当聪明的视线转移策略。把这项活动定义为娱乐节目,使深圳方面能在不必承担正式工业级压力测试项目的高昂责任风险或严格安全认证负担的前提下,尽情收集人形机器人平衡能力与抗冲击耐受度方面极其严酷真实的第一手故障数据。倘若一台普通工厂机器人在付费观众面前接连摔倒多达200次,那会演变成公关丑闻;而在格斗赛事语境下,反而变成广受欢迎的精彩集锦,这种表述差异,实际上正在为主办方悄然承担实质性的监管规避作用。

预计未来12个月内,至少会有另一座中国城市推出与之竞争的类似联赛,共同争夺这种兼具观赏娱乐性与数据价值的组合优势,而首例真正严重的伤害事故——并非机器人自身故障,而是现场操作人员或旁观群众因此受伤——很可能才会成为促使安全监管被引入这一新赛事形式的实质性催化剂,因为纯靠行业自我监管,往往很难在事故迫使监管变得不可避免之前就主动到来。区域内其他潜在竞争者应预计到,一旦保险要求跟上这一赛事形式日益增长的普及速度,未来的参赛门槛与成本都将显著上升。

接下来值得持续关注的是,无论首例严重伤害事故究竟在何时真正发生,赛事主办方届时将会如何具体应对处理——这一事故应对处理的实际记录,很可能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这一新兴联赛形式,究竟是会继续走向更大范围的区域性扩张,还是反而会遭遇更加严格的限制措施,同时也需要密切关注,这种应对行动究竟是来自主办方自身的主动作为,还是来自某个未经邀请、主动介入的外部监管机构。

这一全新赛事形式目前始终尚未真正得到妥善解决的悬而未决的问题,在于安全与责任认定层面。体重范围大致落在40至70公斤区间、且以格斗竞技速度持续快速移动的人形机器人,会给站在擂台周边区域的现场操作人员带来相当真实的冲击伤害风险,视具体场馆的空间设计而定,甚至也有可能进一步波及在场观众群体,而随着这一赛事形式逐步向更多城市、面向规模更为庞大的观众人群持续扩展,这种潜在风险只会不断持续增加,而绝不会随之自然减弱。

资料来源
Reuters